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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花開時,見花不見葉(三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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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金國的軍營,寶勤就想著必須趁這軍營撤掉之前救出趙容真,但白天這裏依然有森嚴的把守,寶勤不可能進去,晚上天黑的也早了,秋天晚上的溫度越來越低了,寶勤只能到附近的鎮子裏找個小旅館住下,然後早上趁天還沒徹底亮起來的時候再去軍營前的樹叢裏查看裏面的情形。

白天的時候,已經有人在收拾東西,看樣子好像隨時都能離開的樣子,寶勤想如果他們拔營,肯定會帶上趙容真,寶勤就去鎮子裏買了一匹好馬,等他們離開軍營的時候,可以一舉把趙容真救下。

跟在趙容真身邊這麽多年,雖然功夫跟趙容真沒學會幾招,但騎馬倒是學得很不錯,跟趙容真、章瑋比騎馬的時候,雖說沒贏過,但起碼沒輸過,對於騎馬,寶勤還是有信心的。

買完馬,已經是第三天了,見軍營裏收拾得差不多了,傍晚的時候,兩個士兵準備去鎮子裏買點東西,從樹叢旁邊經過的時候的談話被寶勤聽到了,雖然不是很懂金國的話,但大概也聽了個明白,最重要的是,他聽到了明天他們會拔營離開的信息。

藏在草叢裏的寶勤攥了攥拳頭。

那天晚上,趙容真不知道哭了多久,也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昏過去的,他做了很多不知所謂的夢,彗星和章瑋的樣子不斷穿插著,彗星依舊是穿著紅衣,冷冷的樣子,看見自己的時候就會溫暖地笑著,章瑋一會兒是長大後的樣子,一會兒是小時候,但好像無時無刻地都跟在自己身後,只要自己回頭就能看見他看著自己微微地笑著,夢中還有爹娘,他們也總是一副慈祥的樣子,好像沒有怨恨。

等再次醒來的時候,是因為周圍的溫暖,讓趙容真慢慢地睜開眼睛,想伸展一下已經酸了的手臂,但卻沒有成功,好像被什麽東西綁著,腿也想伸展一下,也沒成功,他只能慢慢地張開眼睛,用了好一會兒,才反映過來——

自己被人在一個暗室裏呈大字型綁起來了。

暗室好像是地下的,因為沒有窗戶,也不知道現在是白天,還是晚上,周圍倒是火把,把暗室照得通亮,一時還不適應這光亮,趙容真只能瞇起眼睛。自己的對面有一個鋪著老虎皮的椅子,除了這把椅子和幫著自己的大轉盤,暗室的一角裏還擺著一個簡易的木架子,上面掛著四、五條粗細不等的皮鞭。

暗室的門口有兩個士兵,見趙容真醒了,一個士兵就離開了崗位,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就回來了,瞥了趙容真一眼,然後又面朝外立正站著。

不一會兒,陳遠就進來,沒有帶人來,手上還拿著忠義的劍,跟門口的人低聲說了句什麽,兩個士兵就離開了,臨走前還關上了暗室的門,然後陳遠放松地坐在椅子上。

並不寬敞的暗室裏,此時就剩下兩個人。

適應了屋子裏的亮度,趙容真的眼睛也張開了,空洞地看著坐在椅子上,認真地研究劍鞘的陳遠。

“我都跟你來了,你到底還想做什麽?不幫你們的任強將軍報仇麽?”見陳遠什麽都不說,也不做,趙容真不怕等,不怕死,只是怕自己不能痛快地死。

“報,當然要報,但怎麽報,這是我的問題,不用你操心。”陳遠依舊看著劍鞘,只是瞥了趙容真一眼,然後抽出裏面的劍,上面的血漬依然留在上面,在火把的照射下,有血漬的地方是烏的,沒有血漬的地方反射的清冷的光輝,“這真是一把好劍,用在一個不成材的副將身上似乎掩蓋了它的光芒了……”趙容真看著陳遠的手指慢慢地在劍上滑過,不知道他下一步能做什麽,但如果能一次性刺入自己的胸膛也好。

忽然間,陳遠舉起劍,直指趙容真,“但是,如果能用他來結束你的生命,會不會讓它離開主人後更有價值呢?”陳遠猛地站起身,紅著眼舉著劍一步跨到趙容真面前,劍尖正好放在趙容真的喉結下面,稍微用力,滲出點點血液。

雖然微痛,但趙容真卻開心地笑起來,只是眼睛裏帶著點點淚光,他沒想到看起來冷靜的陳遠也是個急性子,他只是在等陳遠刺得更深入,這樣,他就能去見彗星和章瑋了。

但陳遠並沒有那麽做,而是拿下了劍,“如果就這樣殺了你,是不是太對不起那樣慘烈死去的任強了?”陳遠的嘴角牽起笑容,但眼角卻閃著淚光,他低下頭,自嘲地笑了笑,然後搖了搖頭,擡起頭後,兩行眼淚劃過眼角流下來,趙容真卻嚴肅起來,就算戰爭中受了多嚴重的傷,這個陳遠一滴眼淚都沒有流過,但提起“任強”這個名字的時候,眼睛裏才會有訴不盡的哀傷與絕望。

趙容真還在想這是怎麽回事的時候,右手上卻劇烈地一疼,好像用金屬割開的疼痛,他忍不住疼得□□了一聲,還沒等反應過來,左手上也有了相同的疼痛,之後是左腳腳踝,右腳已經結痂的傷口又被揭開。

手腳的疼痛通過手臂和腿一起傳感到全身,讓趙容真無法再忍受下去,痛苦地大吼了幾聲,因疼痛的冷汗也遍布全身,趙容真估計手腳的筋可能都都斷了。

等疼痛到麻木,手腳都好像沒有感覺的時候,趙容真因之前的疼痛而顫抖的全身還沒有冷靜下來,他看了看被紅色的血液包裹的手和腳,已經沒有了原來的樣子,最後,目光定格在冷冷地看著自己的陳遠,卻因為疼痛無法再說出一句話。

“……至少也要做到這種程度才好……”陳遠喃喃地說著,衣襟上已經染上些許紅色的血漬,“咣”地一聲把劍扔在地上,低下頭,失神地走出暗室,自此再也沒回來,而剛剛看門的士兵也在沒有再回來過,剛剛以為已經疼痛到麻木了,但那些疼痛隨著血液的流通再次向趙容真滅頂地襲來,也侵蝕了趙容真的意識……

第二天早上,天光大亮的時候,陳遠帶著自己的軍馬離開了軍營,但直到最後一個士兵走出兵營的時候,寶勤也沒看見趙容真的身影,他以為看錯了,跟著隊尾走了一會兒,那隊伍裏面真的沒有趙容真。寶勤又折回軍營,跑進空無一人的軍營到處搜找著,都沒有趙容真的身影,最後寶勤站在原來是將軍帳的地方無望地看著四周,因為第二天他們就要走,寶勤在樹叢裏守了一夜,怕他們先把趙容真轉移到別的地方去,最後,他還是沒有守住。

寶勤自責地敲了一下自己的腦袋,用力地跺了一下腳,抱著腦袋,懊悔地蹲在地上,看著地面,自責自己沒有守住,不過看著看著,他發現腳下的地面好像是故意被沙土掩埋上的,剛剛自己跺的那一腳感覺好像也不是踩在地面上的感覺,寶勤立刻用手把地上的沙土向四周的方向掃開,等一塊兩平米見方,中間帶著兩個把手的鐵板呈現在寶勤眼前的時候,寶勤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立刻提著拉手把,把不算很沈的鐵板拉開,一個類似於地窖口的地方出現,寶勤順著梯子下去,梯子底部靠的石墻上有一個還在燃燒,只剩下一半的火把,拿下火把,寶勤順著石墻往裏走,潮濕陰暗的地下道到處充滿著發黴的味道,嗆得寶勤不得不捂住口鼻,大概走了不到20米,右手邊出現一扇虛掩的門,門裏還透著點火光,寶勤試探地推開門,裏面的景象嚇傻了寶勤——

一個已經昏過去的人低著頭,被黑紅色的血液包裹的手腳被呈大字型栓在一個圓盤上,但那人身上的戎裝寶勤認得,那是只有將軍才能穿的盔甲。

“大少爺!”寶勤扔下火把,幾步跨到趙容真身邊,手指放在趙容真的鼻子下面,還有微弱的鼻息,“……還活著……謝謝您,大少爺……”寶勤顫抖著聲音,想幫他把手腳的繩子解下來,但血已經布滿了手腳,讓寶勤一時看不出到底哪裏才是繩子,好不容易分辨出來,寶勤一邊流著淚,一邊解手指粗的繩子,因為自己不小心的觸碰,右手的手掌又開始流出新鮮的紅色,混合著之前已經變成黑紅色的血液,透露死亡漸漸逼近的訊息,寶勤不得不加快手上的速度,盡量不去觸碰那已經再次開裂的傷口。

等把趙容真手腳上的繩子都解下來的時候,在這陰暗潮濕的暗室裏,寶勤已經出了一身汗,但不敢耽誤,寶勤蹲下,把癱在地上的趙容真的手搭在自己胸前,兩腳一用力,把大他一號的趙容真背起來,快速向外走著。但到了梯子邊,寶勤又犯難了,趙容真現在沒有意識,根本就不能指望他自己用力靠在自己身上,寶勤先把趙容真放在地上,稍微用了點裏拍著趙容真的肩膀,“大少爺!大少爺!醒醒!能聽見我說話麽!大少爺!我是寶勤啊!”寶勤急促地呼喚著趙容真的名字,但卻沒有反應,趙容真依舊閉著眼睛。

叫了一會兒,趙容真依舊沒有反應,寶勤來回踱著步伐想辦法,忽然間一個可能可行的辦法冒出來,寶勤又回到那個暗室,這才看見剛剛趙容真被綁的原地已經滿是血,寶勤不忍心再看下去,他向四周望了望,看見角落裏的架子上有皮鞭,就一股腦都拿過來,又跑回梯子旁邊。

他把兩根稍微短一點的皮鞭接起來,又把皮鞭栓在趙容真的兩只手腕拴在一起,然後自己的頭穿過手臂中間的圓圈,之後把兩根稍微長一點的皮鞭栓在一起,放在趙容真腰後面,然後把兩頭在自己的要前面系了三個死扣,最後把最短的皮鞭探索著繞過趙容真的後頸,最後把兩頭系在自己的脖子前面,這樣就能差不多保證趙容真能全身都依附在自己身上。

寶勤有點艱難地站起來,他扶了扶趙容真的頭,讓他的頭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如果在向上爬的過程中,即使趙容真的頭要是不能一直依靠在自己肩膀上,也會有兩個人脖子上的鞭子和趙容真手上的鞭子拴在自己的身上,不會讓趙容真掉下去。

深吸了一口氣,“大少爺,您扶好了,寶勤這就救您出去,一定要挺著。”寶勤兩手攀上梯子,在兩腳都踩在梯子上的一剎那,寶勤才知道雖然這是個辦法,但趙容真本身就比他高大,身體也比他重,身後的趙容真一直在往下墜,趙容真的頭也在寶勤踩到第一個梯子楞上的時候向後垂下去,脖子上的皮鞭勒得寶勤幾乎喘不上氣,他感覺到趙容真的雙手也正在慢慢地向自己的脖子上移動,寶勤只能把兩個人的重量都依附在自己的雙手上,向上蹬一個階梯,都比登天還難,明明只有六級的梯子,寶勤卻覺得蹬了三節就已經沒力氣了,但想到身後的趙容真正命在旦夕,寶勤又加緊了手腳的動作,即使脖子上的皮鞭已經勒得他快沒氣了,手腳的力氣也好像因為胸腔缺少氧氣而快要失去了。

當意識到趙容真的雙手已經逼近自己的脖子的時候,寶勤覺得自己真的要斷氣了,如果趙容真的手在勒在自己脖子的話,兩個人的命運可能就是死在這個地窖裏了。

“……大……少爺!”寶勤從牙縫裏擠出那三個字,忽然間他覺得胸前的手動了動,然後慢慢地伸向自己的前方,那雙手無力地晃了晃,寶勤似乎看到了希望,他把自己的一只手臂反扣在梯子上,另一只手艱難地拉過趙容真的手,想放在自己胸前,但在這過程中,趙容真的手碰到了一節梯子,然後試圖抓住那節梯子,寶勤微微向後轉了轉頭,趙容真半張著眼睛,慢慢地把頭靠到自己肩膀上,也模模糊糊地看到了前面的梯子,他把一只手搭在梯子上,然後另一只手指了指上面,之後那只手也搭在了梯子上。

寶勤含著淚點了點頭,最後,兩個人合力登出了地窖。

當兩個人躺在地上的時候,寶勤覺得自己全身已經沒有一點力氣了,他費力地解開系著兩個人脖子的皮鞭,這才覺得有大口的空氣進入已經缺氧的大腦裏。

等覺得有點力氣的時候,寶勤坐起身,解開兩個人身上和趙容真手上的皮鞭,“大少爺……”見趙容真半睜著雙眼,沒有焦點地看著不晴不陰的天空,動了動嘴唇,寶勤聽不清他在說什麽,於是就把耳朵湊過去。

“劍……劍……”

“什麽劍?”

“忠義的劍……下面……”

寶勤想了想,剛剛好像是看見暗室的地上有把劍,“我這就去拿……”寶勤剛要起身,衣襟又被趙容真拉住了,寶勤又把耳朵湊過去。

“……把我和……章瑋埋在一起……再給彗星……立個牌位……我們三個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什麽埋不埋的,您還有的是時間呢!我一定會找到最好的醫生,不然我們回京城,皇上不會不理你的,不行我們去找孟先生……”趙容真無所謂地擺擺手,慢慢地側過頭,不再看寶勤。

寶勤無奈地嘆了口氣,但站起身,以最快的速度回到暗室,取回了劍,等他再回到趙容真身邊的時候,趙容真已經再次昏厥過去,沒有想太多,寶勤背起趙容真,小跑到離軍營一裏遠的地方,騎上馬往鎮子裏奔去。

進了自己住的旅店,店主看見渾身是血的趙容真嚇了一跳,在大廳吃飯的一些客人也被嚇跑了,寶勤沒有理會旁人的目光,走向樓梯,向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之後的五天裏,趙容真開始持續地高燒,寶勤請遍了這個邊陲小鎮的所有醫生,大家的結論都是趙容真的手筋和腳筋都已經斷裂,但沒有人敢幫他醫的,只都是開了些止血和退燒的藥,因為趙容真的傷實在太重了,而且看樣子好像隨時都能“離開”的樣子,這些醫生都怕如果趙容真在自己治療的時候死去,該砸了自己招牌。

幫趙容真換衣服的時候,寶勤發現了趙容真懷裏有一個綠松石,一封被血染紅的信,還有一個被血液染得顏色更加深的紅色錦囊。那綠松石他認得,趙容真有好多年都戴在身邊,然而卻消失了好一陣子,這次卻又回來了,那帶血的信上的字跡他也認得,那是章瑋的字跡,寶勤看了個開頭,是寫給趙容真的,寶勤就沒看下去。

對於這個紅色錦囊,寶勤是有印象的,好像是認識彗星殿下之後才有的,之前趙容真一直把它系在腰間,等老將軍和夫人過世後,這個錦囊就不見了,寶勤以為是還在服喪期,趙容真身上不適合出現鮮艷顏色的物品,但多少日子之後,一直到他救趙容真出來,他都沒見過這個錦囊,寶勤以為趙容真弄丟了,或者故意扔了,但他沒想到它還在趙容真身上,如果不是染上了血液,這錦囊依然很新。

寶勤看了看熟睡中的趙容真,不禁深深地嘆了口氣,或許,自己的少爺從來都沒有忘記過彗星吧,才會如此寶貝這個錦囊。

可那個趙容真最想體貼的人,已經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了。

想到這裏,寶勤的鼻頭一酸,眼淚又忍不住流下來。

趙容真總是時醒時睡,但睡著的時間遠遠大於清醒的時間,寶勤總是趁趙容真醒來的時候,餵他吃點飯,然後吃藥,但那些本來就吃不了多少的飯菜和藥也總是被趙容真吃下去後,再都吐出來,手腳被不同的醫生包紮上了不同的膏藥,整個屋子也都是膏藥的味道,在睡夢中的趙容真時不時地還會在無意識地。

看著日漸消瘦的趙容真,寶勤也不知道自己掉了多少次眼淚,之前在宮裏,聽說趙容真的腿是孟慶歡治好的,這次在軍營裏,趙容真的傷也是孟慶歡治好的,於是寶勤不想管趙容真到底答應不答應,決定把他送到孟慶歡那裏去治療。但讓寶勤犯愁的是,他根本就不知道孟慶歡住哪裏,比較靠譜的方法就是把趙容真送到宮裏去。

於是,在第七天,寶勤早早地起了床,到鎮上的集市買了輛馬車,將近中午的時候,就把趙容真背到馬車上,然後退了房,老板好像巴不得他們趕緊走似的,因為趙容真的藥味都快把整個店都淹沒了,臨行前,寶勤還不忘把綠松石、信和那個紅色錦囊放回趙容真的懷裏,當然,也帶上了忠義的劍。

寶勤雖然心裏急,但不敢趕車敢得太快,他怕會因為路途的不平坦,趙容真就躺得太顛簸了。

剛出鎮子不久,趙容真就醒過來了,他強撐著身子打開寶勤身後的門,“大少爺,您醒了,您旁邊有饅頭,餓了就吃點吧。”

外面的天氣有點冷了,即使馬車慢慢地走著,趙容真也覺得有迎面的風吹在臉上,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手和腳被紗布包裹著,頭也有點沈,但風一吹,好像清醒了一點。

沒有理會寶勤的話,趙容真看著晴朗的天空,輕輕地嘆了口氣。

“哪裏不舒服麽?”聽見趙容真嘆氣,寶勤立刻把馬車停下來,已經出了鎮子,索性還不遠,如果回去找醫生還來得及。

趙容真搖了搖頭,依舊空洞地看著天空,寶勤把被子向上拉了拉,蓋住了趙容真的後背。

“我們要去哪裏?”趙容真的聲音啞啞的,不知是因為發燒的原因,還是睡得太久的原因。

“回京城,大少爺,我們回宮裏吧……”寶勤想起在金營裏,趙容真曾要求自己的事情,他希望趙容真千萬不要記得了。

“章瑋呢?章瑋在哪裏?”

寶勤低下頭沒搭話,他雖然知道,但他怕說出來,趙容真又要回軍營裏去。

見寶勤不答話,趙容真的目光回到寶勤的身上,一直看著他,寶勤知道趙容真在等他的回答,“大少爺,等您的傷好了,我們再去二少爺……那裏,好麽?”寶勤擡起眼睛,哀求地看著趙容真,趙容真低下頭,掀開身上的被子,艱難地挪著腿,“您要幹嘛?坐得不舒服麽?”

“你不告訴我,我就自己去找,順便看看能不能找到彗星。”

“大少爺,我求您了,先回去治傷好麽?”寶勤按住趙容真,不想讓他再動了,趙容真身上也沒多少力氣,寶勤按住他,他也沒怎麽反抗,停下手後,就一直看著寶勤。

那是寶勤從趙容真眼中第一次看到的目光,哀求的,無望的,一向意氣風發,自信的趙容真從來都不會有這樣的目光出現,這個人的靈魂已經沒有了。

面前的人,已經不是不是他以前的大少爺了。

寶勤忍不住低下頭,眼淚好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掉下來。

不管過了多少年,誰也不會知道,這條不算寬敞,但很安靜的山路上,有一輛應該向著京城進發的馬車在路上停了小半個時辰後,又調過頭向相反的方向駛去,雖然速度不快,但一直在走,走向未知的方向去。

大少爺,不回京城治病,您後悔麽?

不後悔,迄今為止,我最後悔的事情就是讓彗星回宮。

大少爺,我會一直陪著您的。

我都放你走了,你怎麽不走呢?

是老爺把我從戰場上撿回來的,沒有他,我今天也不會幫您趕馬車,我這輩子,就是趙家的人了,趕也趕不走的。

謝謝你。

少爺,我能叫您一聲“哥”麽?

叫吧。

哥,你要好好,長久地活著,活得比我還要久。

我盡量吧。

車軲轆在山路壓出吱吱呀呀的聲音,不響亮,卻持續了一陣子,那時候的寶勤多麽希望這這聲音不要停下,永遠地響下去該多好,那天的天空也永遠藍得不要變黑該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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